“她从小要强又能干,如果我被街上的大孩子欺负了,她是一定要替我打回去的;她练的是很小时候她亲生父母教给她的武功,我娘同意她练武,但不让她接触江湖上的事,怕她有危险,她便说,练武只是为了保护我们一家人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绮姐长到十几岁,特别漂亮,街上的少年没有那个不喜欢她的长相,但都不敢说,因为他们早就被她打怕了。城里有大老爷看上了她,要买她做妾,我娘说什么也不同意,后来绮姐知道了,当街把那大老爷的人骂了一顿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一年成州城里来了个外乡人——如今我才知道那竟是先帝,那个男人确实温文尔雅,风度翩翩,我当时却不喜欢,因为绮姐总是与他出去。谁知道忽然有一天,绮姐就留下信和银子,和那男人走了,便再也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路蕴专注倾听着,这是关于她生身母亲的点点滴滴,是她未曾触及的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外传来几声鸡啼,不知不觉间,又过了两个时辰,如墨的夜色变得浅了一些,不再是那样黑沉沉,望不见一丝光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孙晟说:“这些话,我憋在心底二十多年,我总怕忘了绮姐,又怕忘不掉她,这些小事儿,随着时间,记得越来越清楚。我时常有些怨她,怨她一走便再无音信,但更多时候是在想她,毕竟我们一家是把她当成了亲女儿,亲姐姐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,”孙晟望了望路蕴,摇摇头说道,“但是你们很不一样,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菡绮是绚烂的,热烈的,像是夏日路边蓬勃生长的大丛野花,她的女儿却沉静如深夜月光透入井水,带着些温和的凉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是由于在皇家生长的缘故吗,孙晟猜想着,但他忽然又想起,信昭公主是流落民间十五年的公主。

        路蕴淡淡地笑了:“或许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从孙晟的话中,她渐渐勾勒出母亲的形象,与她幻想中有些不一样,但又仿佛完美符合,她就该是这个样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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