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跺了跺靴子,浮起阵阵尘埃,满不在意地道:“所谓茕茕白兔,东走西顾,衣不如新,人……衣物自然是新的好。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”
李乾睁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,不细较的话,没有人知道他说的究竟是东西,还是人。
衣不如新,人不如故。卢玦心想:李乾的话意有所指。
“些许小事。”李烈却不以为然,道,“你东宫师傅来请辞,说一说,你都干了什么好事?翰林院总共才多少人,只有二甲头三名才能教太子读书,你将老师气走,安的什么心?”
李乾闻言,下意识地看向卢玦,问道:“东宫哪一位师傅请辞?儿子不知。可是卢师傅?”
的确不一样了。李烈为人酷烈,有残暴之名,对待自己的亲儿子,说话从来不假言辞色,若是寻常,李乾遭到皇帝这样的问话,一向会被吓到。可是如今,面前这位太子,终于不再惧怕皇帝的责骂。虽然话语中仍旧显示着焦急,可是看他形容举止,眼眸中满是镇定,似乎什么都不能吓到他,再也没有什么能使他惧怕。
卢玦冷眼瞧着:原来,太子是勇猛之人。
李烈道:“不是你卢师傅,是另外一个,叫什么?”李烈想了想,忘了请辞的东宫师傅的名姓,看了看卢玦,卢玦自然也不知道。不知道名姓,也不打紧。李烈继续说,“就是上次授课那个,教授公羊传,你对圣人的教诲,好像不以为然。”
李乾在李烈与卢玦二人身上扫了好几眼,才说:“不打紧,儿臣记起来了,是宋师傅。怎么,宋师傅因为儿臣的问话,便要请辞。儿臣只是以为,圣人讥讽郑伯对待姜氏的方式,这难道不是父皇教授儿臣的?人各有志,既然宋师傅思乡心切,就是让其告老还乡,又有什么不妥。”
卢玦注意到,皇太子李乾在皇帝面前说话,从来没有这样有条不紊过,一时想起之前,已经死去的顾明问过自己一个问题,怎么样在皇帝面前保有皇太子的尊严。那时节,卢玦的回答是,没有办法。可是现在,卢玦想说:顾明,你看到了吗?皇太子捍卫了自己的尊严,只是你看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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