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烈分明从卢玦的声音当中,听出了无限悔恨来,一时嘴唇蠕动,说不出话来,只是紧紧握住了卢玦的手,望向卢玦的目光当中,除了担忧,还满是心疼。

        听见卢玦继续说道:“我原来以为自己宁愿拼掉性命,也要扳倒奸相。结果奸相未倒,活得好好的,只是我一个人连带着妻子孩子一起吃苦,差点死掉而已。这回也是一样,好不容易我的好朋友为我四处奔走营救,才换得如今回京的机会,我又是如何报答为我奔走的友人的?我做了什么?我仍旧上书弹劾,致使故友反目。我上书之前在府中准备了棺材。我是不怕死,可是我的生,我的死,我的生命,在我要做的事情面前,没有半点作用。结果如何?并不是我上疏弹劾,就能如何如何。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事情,也什么事情都做不到,我付出了失去朋友的代价,得到了什么?什么也没有得到。没有用。即便陛下给了我在尚书省行走的职责,顾丞相让我协作迎接使者团的事情,使者竟然会丧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一天夜里,随着卢玦诉说心声的话语,李烈第一次接触到了卢玦的内心深处,从来没有想过,像卢玦这样的人,内心竟然有有忧患,有恐惧,有自责,还有悲戚。

        卢玦继续说道:“陛下以为我勤政,所以才不顾身体,晕倒?不,不是这样的。我是一个无能之人。在地方上,洪灾旱灾,蝗灾涝灾,中央拨下了赈灾款,层层盘剥,到我手上已经不剩多少。我将府中所有财物捐献出来换成粮食,发放给灾民也没有用,不够。我每天看着灾民手中碗里面只有一两颗稀稀的白粥,我的心好痛。可是我无论做点什么,都帮不了他们,受苦受难的百姓。朱门酒肉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月光照在卢玦的脸上,李烈从来没有见过,一个人脸上眼中心中,竟然有如此多连绵不断的伤痛,而在平时一丁半点也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卢玦继续说:“我从年少时便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,直到这次我得到陛下的重用,才发现,我是一个没有能力的人。这些天我虽然忙碌,但是其实陛下每天夜里都能见到我,那是因为白天的时候我不愿意面对案上摆着的公务。德不配位,我没有能力身居高位。以前在乡野,在地方,我总是想着如果给我机会,我就能如何为百姓效力,让治下的老百姓过上富裕的日子。然而当有了这个机会,我才明白,以前关于我对自己的认识,全都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无能、懦弱,不切实际,还狼心狗肺。”卢玦说着说着,再也说不下去,红了眼圈,低下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烈站起身来,走至卢玦旁边,将卢玦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胸膛,一只手抚摸怀中人的发丝,一边轻声问:“若是寡人自比尧舜,恐怕也会惹人笑话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?”卢玦抬起头来,一张脸旁眼角湿润,眼眸中满是不解,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李烈会说出这样不相干的话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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