醴泉候站直身子,回过头去看了看巍峨的宫殿,知道曹如意这只老狐狸在跟自己打太极,冷笑一声,道:“什么时候,陛下见我,都不会一眼不发,陛下心里想什么,难道还能瞒过我去?只是听闻最近宣室殿来了一位新人,陛下喜爱得不得了,前几日才封了太子少傅。因为那位卢大人,陛下才远了我,曹公公,你说对也不对?”醴泉候说话慢声细气,如金石碎玉,他虽然生得文弱,却是骑马的个中好手,一等一的人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卢玦被封太子少傅的事情就在前日,不想竟然惊动了醴泉候,可见平时没少在御前安插耳目。窥探御前可是重罪。曹如意一惊,连忙摆摆手的道:“侯爷,您就别为难老奴。天家的事,老奴这个做奴才的,又知道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第二日,卢玦鸡鸣时分便起身,早早地派老奴为自己在包子铺买了热腾腾的包子,与小小姐一同用了早饭,穿戴好朝服,端在中堂,果然不一会儿,便有宫中小黄门传召。卢玦吩咐了几句,让小娉婷好好呆在家中,便动身进宫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烈在延寿殿用早膳,见到卢玦,说:“你来了,坐,陪朕用早膳。”李烈穿了一身朱色燕服,静坐时纹丝不动,端的像一尊神,眼神也如神祇般淡漠,视苍生如刍狗。

        卢玦摆了衣袖跪下,推拒道:“臣不敢,不合规矩。”连日赐宴,便是顾丞相,也没有这样的荣宠。卢玦心里清楚,今日过后,只要他从延寿殿走出,不知道会传出多少流言与蜚语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烈似乎已经习惯他的性情,一边用筷子夹菜,一边说:“既如此,卿便等着,不要跪着。”君王俊美异常,可惜在臣子眼中无用。李烈慢慢地用膳,一边看着眼前人,一边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和丞相顾殷的对话。顾殷禀告最近一段时间的人事调动,李烈顺便说起了十年前卢玦离京那一段时日的光景。李烈分别记得,当初他不过放了一个青涩书生出京历练,谁知十年之后回来的,竟是这么一个人物。可惜他的这些感慨,说出来,就连顾殷也明白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本朝礼遇大臣,下跪本也不多。且昨日卢玦在地上跪小半个时辰,膝盖已经青肿,今日实在是不能再跪。于是起身站在一旁,看李烈只夹几箸菜肴,却细嚼慢咽地要吃上小半个时辰。卢玦眼观鼻,鼻观心,心里继续琢磨者:皇帝隆恩,是为什么?但是他不知道,除非李烈自己说出来,否则以卢玦的为人,猜是猜不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烈用完早膳,道:“朕已吃完,卿再用些,不违规矩。”早有小黄门将皇帝用完的菜肴流水般地撤下,又在旁边的案几上摆上数盘菜肴,显见是为卢玦准备的,菜色与汤羹,不违祖制。李烈又说,“卿若还是推辞,朕便将礼部侍郎请来,好好地与卿辩一辩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卢玦一直低着头,心中有一些奇怪,他不敢抬头,是因为皇帝看他的眼神太过陌生,他从来没有见别人这样瞧过自己,非憎恶,非忌惮,那双眼睛中,似乎掩藏着说不出口的心思。“陛下说笑。”卢玦垂下眼帘,拱手道,“陛下赐宴,不敢辞。”在案边坐下,拿起筷箸,吃了几口。因李烈围着食案转悠,卢玦用饭的手夹菜时有些颤抖不稳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烈转了几圈,在窗棂边站定,突然开口说:“卿性情如此执拗,倒是合了御史台那几个老头的喜好。”卢玦冷哼一声不再开口,只慢吞吞地用膳,李烈看出他的心思,是食不言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卢玦从宣室殿离开,出了门,便走到曹如意身边站定,问:“日前从宣室殿出去的是谁人?”用膳的时候卢玦注意到李烈背后几个宫人神色有些不对,殿内的陈设显示之前皇帝宣召过一个人,再加上卢玦来时看到一个急匆匆的背影。不知道为什么,卢玦心中有一种直觉,他找到李烈与这个人的关系,便能揭开李烈奇怪的态度背后隐藏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曹如意又是一惊,反问:“窥探御前是重罪,卢大人慎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