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煊恍若未察一般,负手信步地走入窗帘紧闭未点任何灯烛的屋中,施施然地在厅堂的下首位置坐下,才不急不缓地抬眼看向面容渐渐森寒的薛氏,铿然吐字:“放了她。”
“三百年了,鬼君你依旧这么自以为是!”薛氏原本娴静平和的五官,顿时变得分外狰狞,从袖口处涌出无尽的黑气,像无数只扭曲变幻的手,将李煊的四肢车裂一般地拽起离地,哭号声撕心裂肺。
“放了她?当年你为何不放了我!若非你的冷血无情,硬生生拆散我夫妻,王郎如何会郁愤而终?若非你的处处相逼,他怎会宁可轮回转世,也不愿再见我!”
李煊冷眼看着渐渐露出原形的嫠女,毫无情绪地缓缓开口:“他的阳寿已尽,此乃天意,我亦无法更改。他不愿见你,只因他恨毒了你的欺骗,人鬼殊途,岂是一张人皮就能改变的。”
“不!”嫠女仿佛像是被尖刀戳到了心口,黑气四散游离,凄厉的嗓音奋力嘶喊着,“你撒谎!王郎视我如珠如宝,如何会恨毒我。”
“他当时爱的,只不过是你从旁处得来的那张人皮而已。”李煊幽幽眼底的一丝怜悯稍纵即逝,残忍无比地撕破嫠女的美好幻想,“你忘了,他当时看见你真容时的模样了么?”
嫠女身上的黑气一滞,她怎会忘记,那张她爱到骨髓里的温柔面容,在看到她人皮下真身的那一瞬流露出的,是无尽的惊惶恐惧,还有极端的嫌恶与恶心。
“他实际上是被你吓死的。”李煊看着面前没有五官甚至连寻常四肢都没有的可怖黑影,一字一顿道,“是你害死了他。”
嫠女没有五官面容,看不见她的神情,但却可以从她颤抖的悲怆声音里,听出她的情绪起伏。
起初只是低声叹息,如泣如诉,“即便,即便王郎爱的只是那张人皮,即便他无法接受我的真正模样,但他也是与我定下一世盟约的夫君!纵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梦,我也甘愿藏着人皮下陪他做完这一世的梦。但是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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