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烈带着卢玦划船驶向湖中,卢玦本来是要拒绝的,一来不符合礼数,二来,以他严谨的性情,是做不出荡舟的事情的,可是李烈兴致勃勃,卢玦一向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    船驶向湖中央,御花园的人工湖不大不小,也是民工一砖一瓦垒建起来的。卢玦忙碌了一天,如今闲下来,不禁有些犯困,一边静静地望着湖中睡莲发愣,一边思索今天的事情,摸了摸衣袖獬豸的花纹,突然说:“记得十年前臣刚入仕的时候,心中唯一所想是能够直言谏君,匡扶言路,如今紫袍华衮,也算是心愿得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御花园静悄悄的,不知道是因为皇帝游湖,所以人群刻意屏息,还是因为这个时节本来寂静。夜幕低垂,就连这寂静也无人分享,倒是教人容易倾吐出真心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卢卿可有什么心愿?”李烈见卢玦露出迟疑神色,又加了一句,“朕愿以举国之力,全卿心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烈说话时不动声色,拢在袖中的右手却微微拳起,泄露出他的忐忑起来。皇帝容色俊朗,说起情话来情真意切,若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听了,难免要为帝王的小心谨慎而动心。不过卢玦自认为不涉风月,瞥了李烈一眼,有意别过话头,叹气,说:“举国之力?这是亡国之君的言论,陛下莫要再说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卢玦等了等,以为李烈还会再说什么,谁知没有听见声音,扭头一看,李烈望着湖中水面发呆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帝今日穿了墨绿色的常服,低下头的角度,看起来没有平日里的暴躁与乖戾,却像一副安静的美男子雕塑,可以为书画院的学员入画。卢玦心中感慨,又说:“陛下有这样的深情厚谊,不如在民间广选美人入后宫,举办选秀,为陛下开枝散叶,延绵子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烈冷哼一声,道:“选秀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,一提起就会被骂昏君的。且你这话别说了,朕已经有太子了,再说,太子恨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按理说,卢玦身为臣子,不宜干涉后宫。天家多子多福,如今李烈膝下仅有李乾一名皇子,在老臣眼里看来,是少了的。不过因为李烈性子是不听劝的,是以群臣才没有劝诫选秀之事。此事由卢玦提及,怎么都不恰当,卢玦不是不晓得,只是君王美意,无福消受。

        卢玦看着李烈,静静的说:“臣晓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卢玦沉静的面容,不变的回答,让李烈的试探与热情都遇到了一堵墙。以李烈的为人,怎会忍受如此的冷遇,当时便大怒,只是他到底不舍得对卢玦发火,于是一下子站了起来,招了招手,不多久便有船夫从远处划了船过来,李烈抬腿便走,一眼也没有瞧过卢玦。

        卢玦知道规劝的话难听。只能在心中感慨:忠臣难做。一只手拿船桨荡了荡水面,小船禁受不住,果然左右摇摆起来,就连自己也站立不稳,差一点儿要摔下水去。等小船平稳下来,才自嘲道:“蔡姬荡舟,公惧不止,怒归蔡姬。”说罢自己也觉得好笑,只是在场无人可以分享此等乐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卢玦回到府中,遇见老仆来禀告,“老爷,实在是主人家催得紧,老奴没柰何,先行告退。”说罢拱拱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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