娉婷吃过晚饭,卢玦正在收拾屋子,张太医来了。是来给卢娉婷把脉的。他知道卢玦不是个有钱的官儿,开了方子之后连药都抓好,从太医院带了来,只需煎好便可送服。
卢玦看了看天色,接下大包小包的中药包,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感激的神色,道:“太医,天色已晚,难为你这么晚还来看娉婷,又带了这么好些药。不知道该如何报答,待会儿是回宫,还是回府上?”卢玦顺手将药包放在石桌上。
张太医是个年轻人,在太医院中最得皇帝信任。他听到卢玦的客气话,指了指大小药包,一笑,说:“不妨事,你家是陛下金口玉言钦点的,药材都是从太医局里过的,我没出什么力,只是把药材顺便带过来而已。待会儿看完令小姐,我就直接回府了。天色晚不晚不算什么,陛下惦记你,惦记卢小姐的病情,这是我分内的差事。你谢我,还不如感激陛下。”
张太医是爽快人。他听闻李烈对卢玦格外上心,可是他眼瞧着卢玦没有什么感恩戴德的心思,不免就为李烈在卢玦面前说上几句话。
卢玦神色未变,自然而然地点点头,赞同道:“自然是皇恩浩荡。”可是他的神情却淡淡的,没有寻常患者家属欣喜若狂的样子。
张太医知道这些大官心思都深,面上看不出来什么,他为皇帝说了几句话,至于患者家属听不听得进去,不是他管得着的事情。看完病人,交代几句注意事项,便告辞离去。
夜间,卢玦独自一人在书房读书,易经乾卦上说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抬头一看,一轮圆月悬挂窗前,竟已是三更天。
曹如意禀告皇帝:“启禀陛下,华清池的汤此时正是温热的时候,陛下近日劳顿,摆驾华清池泡汤,定能消除疲倦。”
李烈点头道:“往年这个时日,寡人与皇亲国戚一齐在华清池泡温泉,不错,今年可以带上卢卿。”说罢微笑起来,曹如意心想:卢大人不一定会答应你一起泡汤。
果然,卢玦入宫后,李烈趁着他请安的时节赶紧跟卢玦说:“寡人不日将往华清池沐浴,卢卿与寡人一同前去。”
卢玦抬起头狐疑地看着李烈,道:“陛下赐浴华清池乃是恩典,只是今年臣身子欠安,恐怕入浴会加重伤寒,不敢领赐。”想了想,不顾李烈铁青的脸色,又说,“陛下赐浴是赐浴,只是用词上有欠妥当,什么叫一起沐浴?臣算是性情好的,若是下旨和别的大臣这样说,重臣不堪忍受,误会了陛下的美意,内心受辱,一头撞死也是有的,那时节陛下就落得一个昏君的名声,可怎么好,分明华清池君王和臣子用不同的汤池,怎么就叫一起沐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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