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烈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,连忙扶起要下跪的顾殷,道:“卿说的哪里的话,朕又没问这个,动不动就如此多礼,显得君臣多不相得,朕还想百年之后与卿成就君臣佳话,切莫如此。”李烈未必想要敲打顾殷,只是他生性多疑,即便是心中没有怀疑,也要让顾殷以为他心中动了怀疑,这样,便能减少丞相结党的可能,这是帝王的御下之术。
顾殷松了一口气,起身回禀道:“臣确实与卢大人有旧,少年时在同一家书院读书,只是自从卢大人被贬出京,也许久不曾相见,到如今也有十数年。”
李烈看着顾殷,似笑非笑,道:“能与丞相结交,想必卢玦也是个人物罢。”李烈尚且记得,十数年前,自己是怎么把卢玦扔出京城的,只是他不曾想到的是,回来的卢玦是这样一个人,走进了他的心里。
顾殷拱手道:“惭愧惭愧,陛下折煞臣。”仅靠李烈的几句话,如果顾殷便断绝交情,那倒是不可能,只是日后几人相见,必然要慎之又慎。
李烈冷眼看着顾殷的表情滴水不漏,知道他的丞相一贯如此谨慎,深不可测,笑了笑,拍了拍御案上的尘土,又说:“丞相谦逊。说起来,许久没见到太子,令公子在东宫如何?朕这个儿子,朕是知道的,偏执乖戾。不如令公子温柔敦厚,翩翩少年郎多矣。”
许是李烈提起了儿子,表情有一丝的柔和,顾殷放下心来,苦笑着回答说:“犬子在东宫的时日,比在丞相府还多,两个孩子好着,陛下不用多虑。”当初顾殷狠心将独子送至东宫伴读,便是为的有朝一日,太子继位,自己能在新帝面前有几分脸面,可是李烈多疑,未必不知道他的心思。
两只老狐狸交锋完毕,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有探得,各自笑了,出了御书房,又是另一幅嘴脸。
东宫,高太傅正在教李乾读书,小太子为人端庄好学,高太傅为其讲学已经是惯例了,正讲到《鞌之战》。李乾等待高太傅讲完收拾书案的时候,冷不丁地发问:“太傅,孤这几日在读《春秋公羊传》,看到宋襄公襄陵之战。心中有不明白的地方,太傅认为,其人如何?其行何解?”
高太傅望见太子李乾眼中的疑惑,知道他这个学生生性有些执拗,只有自幼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的这种性情,生怕他想问题拐不过弯,于是回答道:“宋襄公其人,仁也,却迂腐不堪。若是其为鸿学大儒,其德行可为当世人之典范。然而其为君,只顾私德,不顾国家兴衰与百姓荣辱,一意孤行,总之国灭。皇太子殿下当引以为戒。”
李乾一直低着头,高太傅也看不到李乾的神情,只听见李乾说:“原来是这样,孤知道了。”
高太傅走后,李乾问道:“卢太子少傅来了吗?”早有左右回答,“卢少傅已至。”将卢玦引到太子宫室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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