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玦心里清楚,如果没有这本奏章遮面,那么就能看见皇帝脸上少见的颓唐神色,即便如此,他在一旁,也能多少体会皇帝的沮丧。此时,听见李烈突然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卢玦冷笑一声,回答:“不过天下读书人想要的,海晏河清。”自从在府中准备棺材之后,原本以为不该说的话,如今,他都敢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卢玦等了一会儿,李烈又问:“卿以为,顾相之后,谁可以为丞相。”皇帝说话时,奏章上下微微抖动,声音闷闷地,盖在奏章下传出来,好在卢玦离得够近,听得清。

        卢玦干脆地回答:“臣不知道。”小宦官们候在门前听君臣二人毫无头绪的对话,如果回头望去,可以看见卢玦挺拔的身子,似不倒的翠竹,乃是传说中文人的风骨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烈拿开遮面的奏章,似乎终于发现奏章碍事,转头问:“你可以吗?”皇帝有暴虐之名,从不上心朝政,想必上一任丞相在上任之前,没有见过皇帝如此诚恳的求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?”卢玦皱了眉,马上跪下回答,“臣弹劾丞相,不是为了……”卢玦此时不顾礼仪,仰视君王,可是嘴边的话却没有说完。眼中是明明白白的信任,与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烈似乎不忍心细看,嗔道:“不是说,别动不动下跪?快起来。”见卢玦仍旧不起,皱了皱眉,又说,“怎么?还想朕来搀你?”

        卢玦站起身,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也在怀疑,为什么好端端一句话在他口中断掉,听见李烈说:“你若不亲自操刀,天下谁人可信?朕无人可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卢玦明白过来,脸上露出激烈的斗争神色,既敢接,又不敢接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烈趁在卢玦下跪之前,又说:“行了,谢恩不必跪。爱卿好歹给朕一个礼贤下士的机会。”若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宦官瞧见,便能分辨出,此时李烈的神色,是其终生都没有显露过的无奈。

        卢玦应了一声,“好。”说罢提身往殿门走去,听见李烈制止的声音,“回来,你去哪?”卢玦转过身,回答,“时辰不早,臣去御史台,今日还没有点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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