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玦眼观鼻鼻观心,对于皇帝旁听这件事情,并不放在心上。翻开书本,继续讲《春秋左氏传之郑伯克段于鄢》,《郑伯》是左传的第一篇,李烈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讲到第一篇,但是他并不说什么,只是静静地听。
卢玦平日里温和宁静,说到之乎者也什么的,倒是顾盼神采。左传的言辞又朗朗上口,读起来分外好听。卢玦讲完之后,问太子有什么疑惑。
李乾问:“郑庄公与姜氏有矛盾,有非黄泉,无相见也之话。后来又和姜氏在黄泉之下相见,天下人皆知庄公背诺,庄公为何如此?学生以为为人君者一诺千金,金口玉言。庄公此举,有违人君之道,史家为何不诟病?”
卢玦没有想到李乾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,疑惑地回答:“那是因为郑庄公说出黄泉之言以后,日夜思念母亲,后来在黄泉之下与姜氏相见,虽然违背前言,违背为君之道,却是仁君孝子,是以史家非但没有诟病庄公此举,反而称赞庄公家庭和睦。我朝以孝治天下,不孝之子,天厌人怒,千夫所指。人君当是百姓德行的典范。”
李乾还是一副疑惑地表情,看看李烈,又看看卢玦,继续问:“可是,孟夫子言,吾闻诛一夫纣而已,未闻弑君。君视臣如土芥,臣视君为寇仇。姜氏恨庄公欲其死,以共叔段取而代之。庄公仍旧日日思念,视姜氏为母吗?”
李乾问出这样的话,是在座诸人始料不及的,一旁的伴读脸色苍白,显然被吓得不轻。卢玦心中更疑惑,说:“所谓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按照我朝的律法,子伤父,大不敬,腰斩;父灭子,家事耳,朝廷不管。为人子者,岂可因为父母对待自己方式的不顺心而不相认?”
李烈听到这里,忍不住地笑出声来,道:“罢罢罢,朕是听不下去,这都是什么迂腐理论。寡人是不信这些劳什子的,就不该来自找不痛快。卿如此正直,不在朝堂有一番作为,倒是可惜。”
卢玦叹了一口气,道:“这些是为人持正的道理,是朝堂运转的根基,陛下虽然不赞成,却是心里明白的,不然也不会让臣来给太子殿下讲课。这一段,无论是谁来讲都是一样的,即便是高太傅来讲课,也大同小异。世间自有其运转的道理,我们凡人,只能发现与遵守。”
李烈起身离开,一边说:“老成持重,吾未见其可也。”
李烈回到宣室殿,看到宫人急急忙忙地在搬东搬西,问:“这是在准备什么?朕的华诞还早。”
曹如意说:“宫里这是在准备皇太子殿下的生辰。”
李烈回忆了会儿,说:“太子快生辰了吗?小孩子家家的,过个生日也这么招摇,吩咐御膳房和礼部,一般般就行了,办得奢靡寡人会被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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