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夺香把人带出来以后又有些后悔,当初怎么就偏可怜他了呢?市集里头人这么多,带个一身缟素的叶听雪,想不被人注意都很难吧。柳夺香看了又看,觉得有些头痛,只好吩咐阿难多盯紧他。
阿难收到命令,几乎成了叶听雪的影子,他自知不是叶听雪的对手。叶听雪如果有意要跑,凭他本事,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住。对此柳夺香倒是不怎么担心,叶听雪旧伤未愈,新伤又来,还有他那疯病,在这里贸然出手就是自寻死路。他只觉得叶听雪扎眼,不符合他大隐于市的低调作风。
两个人惴惴不安,那厢被顾忌的叶听雪却很乖巧。他带着幕离出门,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。他透着白色素纱朝外看,这路上行人熙攘,热闹非常,却不是软香馆那样醉生梦死的繁华。
卖干桂花糯米糕的刚刚揭开蒸笼罩子,一股湿润温暖的米香气冲着叶听雪扑过来,那滋味撞得他有些头脑发晕。叶听雪愣在那里,心里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,他已经很久没有活在这样的烟火里了。
“走了走了,都是小孩的玩意儿。”柳夺香催促道。
花朝节夜市全部开了,可以玩个彻夜。柳夺香志不在此,他出门来逛显然带着些目的。他不过十六七的年纪,还没及冠,是个半大的少年,但一直端着老成的架子。叶听雪观察过柳夺香,他虽然跟柳催一样出身死人岭,人却比柳催单纯许多,不像柳催身上有一股难以遮掩的凶煞戾气。
叶听雪一想到柳催就会头痛,那些抵死的缠绵和贯穿都成了一种刻骨的记忆,他的身体食髓知味,在想起这人的时候卑劣的欲望就会悄悄复萌。
他攥紧手心,指甲几乎剜进肉里。
柳夺香上了石桥,叶听雪快步跟了上去。桥上也有很多人,卖货郎从人潮里钻了出来,叶听雪只看到身边有各种花色的纸鸢和彩灯飘过去,几个扎着辫儿的孩子在嬉闹追逐。他被一个孩子撞了一下,正撞在腿上伤处。叶听雪顾不上自己伤口发痛,那小孩子被撞得飞了出去,这里这么多人走动,怕是容易踩伤。
那孩子手里拿的花灯摔得粉碎,他整个人也要往石阶上扑,人没反应过来,眼泪先掉下来了。他没感受到疼痛,整个人被人从后颈提溜起来。叶听雪拍了拍他后背,给他顺了口气,那孩子抽抽搭搭的,回头见到一身的雪白。
“鬼啊。”他大喊道,眼泪鼻涕一起滚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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